从广东河源到江西赣州,这条地图上380公里的回家路,钟彬走了20年。 2004年12月31日,年仅一岁半的钟彬在广东惠州被人贩子拐走,通过“梅姨”卖给河源一户人家。此后,其父钟丁酉踏上了漫长的寻亲路。直到2024年中秋节前一天,钟彬才被警方找到。 如今,钟彬“回家”已过去整整两年,这个话语间还有粤语口音的年轻人,已经融入了真正血浓于水的生活。 中秋节前一天,部分亲戚赶到钟彬家团聚,右二为钟彬 在这里,他是父母的长子,是弟妹的大哥,是被人所熟知的、曾经骨肉离散20年的钟彬。 现在 在赣南群山的起伏褶皱里,钟彬的家坐落在山谷中。这里仅有几户人家,清晨时鸡犬相闻。天刚透亮,钟丁酉便起床劳作。给家里养的400余只鸡、鸭喂食后,闲不住的他又拿起扫帚清扫着家中的灰尘。 等到七八点,钟彬和弟弟钟亮起床了,父子三人会匆匆解决早餐,然后开启当天的直播。钟亮架着手机,对着家中的鸡鸭,时不时做些介绍。钟彬则根据下单的情况,挨个抓鸡抓鸭,做好标注。钟丁酉不爱露面,便揽下了宰杀、清洗的活。 钟彬与弟弟钟亮总是搭档着在家门口直播卖货 直播时长控制在2到3个小时左右,结束后,兄弟两会逐一核对订单。如果遇上爆单,钟丁酉一个人忙不过来,他们也会请外援——带着鸡鸭,骑着摩托到几公里外的亲戚家,请族亲帮忙宰杀。 忙不过来时,兄弟俩会拉着部分鸡鸭去亲戚家里,请人帮忙宰杀 忙完手上的活,钟丁酉会到村子里转悠、闲聊,钟彬兄弟俩则待在家里,商量明天的直播内容或是研究怎么才能将账号做得更好。偶尔,钟彬会抽一两个小时出来,在线学习AI技能。等到傍晚,钟彬也会去镇上溜达,一路上总会有老乡和他热情地打招呼,并邀请他来家里吃饭。 现在的钟彬,不再有去年刚认亲、回家时的茫然无措,反而落落大方地笑着回应所有人:“谢谢、谢谢,吃过了。”路上听到有趣的事,钟彬也不忘给还在城里上班的妈妈谢水英发微信分享一二。 9月24日,中秋节前一天,恰逢钟彬被找到整整2年,小姨、二伯、叔叔等亲戚早早便来到钟彬家,帮忙烧火做饭。即使谢水英在厂里上班还未回家,弟弟妹妹因为上学尚未放假,家人们还是想着聚一聚。 亲属一起吃团圆饭 “来,咱们举个杯,庆祝中秋,也庆祝我的钟彬回家2年。”说话间,钟丁酉顺手就夹起桌上一块做好的鸡腿放在钟彬碗里。周围的亲戚满脸笑意盯着钟彬,他有些不好意思,但还是大口吃了起来,似撒娇地说,“天天大鱼大肉,回来我都胖了40斤。” 过去 酒过三巡,桌上的话题难免聊起了过去。钟丁酉说,钟彬被拐后,他曾埋怨自己,为什么要把钟彬带去广东。但那会儿的钟彬刚出生,老是生病,家中父母年纪大了难免照顾不及,他便想着带着孩子去大城市里方便看病,“也是想着孩子能有更好的生活条件。” 但谁也没料到,钟彬会在家里被拐走。既定好的人生规划,也因此被彻底打乱。“找孩子的时候,我最大的乞求就是他一定要活着,要健康地活着。”钟丁酉说,这一路,他遇到过很多在路边乞讨的小孩,有的有伤残,他很怕自己的钟彬也会是这样的遭遇,“完全不敢想。” 每天早上与下午,钟丁酉都会给家里的鸡鸭喂食 听着爸爸的叨念,钟彬没有接话,曾经过得好不好,父子俩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,你不提过去的不幸,我不说曾经的苦难。只是在饭后,钟彬还是向记者袒露了自己的过往。他说,养父母在自己很小时就离异重组家庭,他被养家的外婆、舅舅们轮流“养着”,一年也难得见养父母一次。 那时候,养母对他比较苛刻,期望很高,总是拿他和别人家的孩子对比。他记得,2017年大年三十那晚,养母回家后看他将家里搞得很脏,便说了他,“她说着说着就拿我和别人比,我心里就很烦。”钟彬说,在激烈争吵后,他第一次问养母“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?”,回应他的是一记耳光。 也正是因为这一记耳光,钟彬选择了离家出走,开始了自己的独自生活。读完职校后,钟彬踏入社会,什么能赚钱他就干什么,服务员、推销员、营销员......当他挣到了人生的第一个一万元时,唯一的念头便是回家告诉养母,自己并不比别人差。只是,那个只有过年才短暂回去的家,他却怎么也融不进去。 原以为家就是这样,却在2024年9月,接到警方的电话后,钟彬开始改变了对家的认识。“如果有人突然告诉你,你爸不是你爸,你妈不是你妈,我相信很多人都接受不了。”钟彬说,一开始他以为是诈骗电话,直到警方详细告知,并上门给养父做笔录,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不是养家的小孩。 “我问过养家,但他们什么都没说,只说我是爷爷抱回来的。”钟彬记得,自己在得知身世后,对于回还是不回很是犹豫,“会想亲生父母家条件好还是差?如果好的话,我回去弟弟妹妹会不会认为我是来争家产的?不好的话,又该怎么办?”带着种种顾虑,在前期的几次见面里,钟彬始终没有勇气喊出“爸、妈”。 磨合 这一犹豫就是大半年。钟彬说,那段时间,爸爸妈妈没有逼他回家,反而时常叮嘱他吃饭,问他钱够不够花,少有的见面都会带上新衣服、